葛含玉抵达医馆的时候,正好是病人最多的时间,看病的人都排了长队。主要是医馆开到现在,也有时日。大家对于坐馆的大夫们的医术都心中有数。水平最高的无疑是钟紫,她一个月内有六天是她来医馆,每次她来的时候,排队的病人都是最多的。

    葛含玉从马车上下来,看到那些粗布衣裳的庶民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的丫鬟晴雨说道:“小姐,您要不在马车上等着?我去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葛含玉摇摇头,“道歉的话,还是我出面更显出诚意。食盒让我拿着吧。”

    食盒中装着几色的点心。

    葛含玉目光环视了一圈,然后抬脚走进医馆中。唯一让她安慰的是,这里只招待女病人,不然若是让那些底层男人冲撞到,她的名声都要被毁了。

    这医馆比她想象中要更大、也更干净,大概是因为卫国公主出钱的缘故吧。

    葛含玉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学习苏悦灵建个医馆,这样说不定可以博得她的好感。只是一个医馆要长期持续下去的话,只怕得花费不少银钱。划得来吗?要不每个月拿出点月例银子施粥好了,不仅花的钱少,能得到的名声也不差。

    医馆里有好几个单独的屋子,钟紫此时就在其中一个房间里,房门紧闭着,毕竟好些病人的病症难以启齿。

    葛含玉寻了一个穿着最好的女子,露出了甜美的笑靥,“请问钟大夫在哪里?”

    葛含玉一看就是千金大小姐,加上态度挺好的,那粉衣女子自然也不会冷脸迎人,她伸手指了指写着乙的房间,“钟大夫在里面给人瞧病呢。你也是给钟大夫瞧病的吗?那你得排队了。”

    在这医馆,人人平等。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,那也得排队。

    葛含玉说道:“不是,我身体好着呢,不需要看病。我只是送了点吃食过来。”

    她对自己的身体心中有数,也很清楚这事最好别让外人知道,免得他们对她有所偏见。家里找大夫,也都是打着给她娘看病的名头。

    “钟大夫不收礼物的,你还是带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她治好了我女儿,我先前还想着把自家养的鸡生的蛋送给她,但她不要。”

    钟紫脸上有狰狞的疤痕,加上态度较为冷淡,给人一种不好招惹的感觉。病人们一开始还有些怂她,但后来看她待谁都是这态度,并不是瞧不起人,加上医术实在高超,开药还会尽可能用便宜易得的药材,于是一个个对她十分信服和感激。

    葛含玉没想到钟紫的名声还挺好的。她也没去排队,只是在旁边候着。

    等了一炷香时间,门开了,神色带着几分放松的女病人从里头走了出来,在下一个病人进屋之前,葛含玉走上前,她的丫鬟晴雨忍着心中的不耐,掏出荷包,里面是一些碎银子。她将碎银子拿给排在前头的几个病人们,“我家小姐和我有点事要和钟大夫说,先耽误你们点时间,这是补偿。”

    这碎银子一发,大家自然没什么意见了。

    葛含玉乍一看到钟紫被吓了一跳——她这脸未免也太骇人了吧?

    她心脏都快从喉咙口里跳出来了,晚上说不定还得做噩梦。她尽可能不让自己流露出嫌恶的神色,说道:“您还记得我的丫鬟吗?”

    她手指着晴雨。

    钟紫瞥了她一眼,“如果是要看病的话,得排队。插队的话我不会为你们看病的。”

    就算他们拿钱收买了其他病人也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葛含玉听这话就知道钟紫压根没认出她们来,她急忙说道:“先前我的丫鬟对你出言不逊,我知道了这事后,十分愧疚,今天特地带着她来跟你赔礼。”

    晴雨也在旁边配合地说道:“对不起,我当时心情不好,说话就冲了点。”

    钟紫这才想起了几天前那小事。

    她点点头,“道歉我收下了,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
    今天的病人比想象中还要多,只怕到晚上都看不完,钟紫并不想浪费时间在她们身上。而且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,她不过是一个大夫,对方愿意低声下气赔礼,说到底还是冲着医馆背后的卫国公主来的。不然对方当天就可以过来了,哪里还会拖到现在。

    葛含玉露出了笑容,“这是我亲自做的点心,希望你喜欢。”

    晴雨在旁边补充道:“我家小姐为了做这点心,出锅的时候,还不小心将手给烫到了。”

    葛含玉语气带着几分的娇嗔,“你别听晴雨乱说,我的手根本没事。”

    她们主仆两一搭一唱,完美为葛含玉构造了一个真诚温柔的形象。

    钟紫停顿了一下,说道:“您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下一个。”

    然后下一位病人便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葛含玉原本还准备了好些话,硬生生卡在喉咙口。

    她看着钟紫认真地为那病人把脉,又看到病人脖子上红疹,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于是便离开了这里,生怕被传染上。

    这医馆还真是不讲究,什么病人都能来。她的身体说不上多好,可不能被传染了。

    回到马车上,她的丫鬟晴雨尤在为她愤愤不平,“她架子可真大。那可是小姐亲自做的点心!”

    那高傲的模样,她以为她是苏悦灵吗?

    葛含玉心中也有些淡淡的不舒坦。她本想着自己表示出了诚恳的态度,对方该感激涕零的,结果却一幅习以为常的模样接收了下来,让她卡在半空中,不上不下的。

    她淡淡道:“大概是急着给人看病吧。”

    晴雨说道:“小姐您就是太好脾性了。”

    葛含玉则在思考另一件事,自己这段时间也该多花心思在厨艺上面,到时候也做几样点心给卫国公主送去。

    只是葛含玉又怕点心还没进公主府就被丢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想起大姐在家的时候,颇为喜欢马娘子做的翠玉豆糕和豆沙卷,等下她就跟马娘子学做,给大姐送去好了。她来京城也有一个月了,也该和自己这位大姐联络一下感情,这样的话,说不定还能靠着大姐这层关系见到卫国公主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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